【百年校庆 时光颌影】黄浦江畔的牙科星火——安徽医科大学口腔学科百年发展溯源

【编者按】2026年是安徽医科大学建校100周年。值此百年校庆之际，我院推出“杏林齿韵”专栏，追溯安徽医科大学口腔学科的百年渊源。本文为专栏开篇，从1926年东南医科大学创立写起，探寻口腔学科在百年医脉中的星火初燃。

1926年5月，上海南市沪军营。

一群留学归国的年轻医者——郭琦元、汤蠡舟、缪徵中、陈卓人——在一所“规模简陋”的校舍里，举行了东南医科大学的开办仪式。他们喊出的口号，镌刻在那本泛黄的《东南医科大学暂行章程》中，掷地有声：“夫医学为救生强身之学，国家之强弱胥于是系。”

翻开1927年印制的《东南医科大学暂行章程》，一张“任职教授一览表”记录着创校之初的师资阵容。解剖学、生理学、病理学、内科学、外科学……这是现代医学教育的完整体系。然而，在那份名单中，几乎找不到与“牙科”相关的任何标识。

齿科学的缺席，似乎是那个时代的“理所当然”——彼时中国现代牙医学教育刚刚起步，华西协和大学牙学院于1917年成立，国立中央大学牙医专科学校及中央大学牙本科于1935年开设，寥寥数家而已。

但一颗属于口腔医学的种子，就在这群人的理想中悄然孕育。

学科序章：牙科初现

东南医科大学创办初期，虽以临床医学为主体，但课程设置中已包含与口腔诊疗相关的内容。1926年建校之初，学校就开设了眼科学，为日后五官科（涵盖口腔）的建立埋下了伏笔。

1928年春，杭州广济、苏州医大和广州中法三所医学院先后改组或停办，大批失学学生流入东南医科大学。学校在短短数年内，发展为沪上颇具规模的高等医学院校。1930年1月，学校更名为东南医学院，院本部迁至上海真如，扩建新校舍十余座。

1929年9月，学校聘彭菊洲为齿科学教授。1932年至1936年间，学校迎来全面兴盛期。据档案记载，这一时期学校聘请了顾海陵、赵季光教授等讲授“齿科学”。这是目前可追溯的安医口腔学科最早期、最直接的源头——牙科教学开始作为一个独立的教学内容进入课堂。

著名教育家蔡元培两次到校祝贺。1933年，他为毕业生题词“好学力行”；次年，又为学校八周年纪念特刊题词“造就良医”。这两句话，后来成为安徽医科大学的校训。

烽火坚守：张锡祺与危难中的医脉

1937年，“八一三”事变爆发。日军入侵上海，真如校舍“尽毁于炮火”。东南医学院是最早设立伤兵医院的单位之一，遭到日军忌恨，首先被轰炸摧毁。

校园化为瓦砾，师生员工挤入上海租界萨坡赛路299号院，“条件十分艰难”。院长郭琦元随军南下，学校濒于解体。

危难之际，眼科专家张锡祺教授出任院长。

张锡祺，1898年出生于福建惠安，毕业于日本千叶医科大学。1930年，他应邀就任东南医学院眼科学教授。彼时，他自办的上海光华眼科医院是上海唯一设有施诊部、为劳苦大众免费就医的医院。

抗战期间，张锡祺坚持将自己创办的光华眼科医院作为学生的实习基地。他治学严谨，组织开展每周一次文献抄读会、每两月一次学术研讨会。

1947年，张锡祺正式出任东南医学院院长。当时政府对私立医学院不仅不支持，而且百般刁难。为了把学校办下去，他将自己创办的私立光华眼科医院的收入，悉数交给东南医学院作为办学经费，几乎到了毁家纾难的程度。

口腔学科的薪火，正是在张锡祺这样的医者守护下，依附于“大医学”的庇护，在战火中未曾熄灭。

江淮拓荒：从上海到怀远

1949年5月，上海解放。中共中央华东局发出“面向农村，走向内地”的号召，要求上海各高等院校内迁，支援内地建设。

1949年暑假期间，东南医学院校务委员会率先响应，一致通过内迁决议案。经考察，最终选定安徽怀远县——这里有美国教会遗留的民望医院、民康医院及怀西中学、培德女校等校舍设施。

1949年12月28日凌晨，全校师生员工及附属医院医师职工共计500余人，动用12节火车车厢，由上海北站集体出发。当火车经过无锡时，国民党飞机在上空盘旋并用机枪扫射，万分惊险。但抵达怀远时，数千件仪器设备和行李却没有一件破损遗失。

东南医学院成为安徽省第一所高等医科院校。口腔医学的种子，随着这次千里迁徙，来到江淮大地。

牙科诞生：安徽省口腔临床医学的发端

内迁后，学校重新制定《东南医学院暂行章程（草案）》。1950年初，学院共设有13个学科，其中临床学科6个。1951年，东南医学院附属医院（安医大一附院前身）创建牙科，黄宪华医师一人“单枪匹马”开诊——这是安徽省口腔临床医学的发端，也是安医口腔从“教学中的齿科学”向“临床专科”迈出的第一步。

1955年起，李培智、司徒曼丽等医师陆续加入，学科初具雏形。1959年，牙科正式更名为口腔科。

1951年，东南医学院由私立改为公立。1952年，学校从怀远迁至合肥，更名为安徽医学院。张锡祺再次受邀担任院长，并将自己创办的光华眼科医院的所有设备无偿捐给学校。

此后三十年，安徽医学院的口腔学科在“大医学”的框架下继续发展。1975年，脱落细胞学检查在口腔科首先开展，该方法的应用在当时属国内领先。1978年，司徒曼丽发现黄蜀葵花的主要成分金丝桃甙对口腔溃疡有局部镇痛作用，将其制作成药膜及糊剂应用于临床。

星火待燃

从1926年的沪军营，到1952年的合肥德胜门外，二十余年间，学校四易其名、辗转三地。齿科学虽始终未成独立建制，却如星火般，依附于“大医学”的薪火相传中未曾熄灭。

1984年——口腔系独立建系，开始招收五年制口腔医学专业本科生；1997年——附属口腔医院开诊；2000年——口腔医学院成立；2008年——口腔临床医学被遴选为省级重点学科；2019年——获批临床口腔医学博士授予权；2020年——口腔医学专业入选国家级一流本科建设点。

从1926年沪军营的一声宣言，到2026年百年校庆的回望——整整一个世纪。那粒在黄浦江畔播下的种子，在战火中颠沛，在江淮间扎根，在几代安医口腔人的耕耘下，终于长成参天大树。百年溯源，我们寻找的不仅是历史的遗迹，更是精神的根脉！